老周的仓库:一个南京品牌的渠道转型手记
老周蹲在仓库里,面前摊着三百箱四件套。标签是新的,胶带底下还压着上一版标签的边。他用指甲抠了一下,没抠动。
南京江宁。2021年春天。
他做了十四年家纺。渠道就两条路。一条给苏果、金鹰供货,走商超和百货专柜;另一条招经销商,区域代理,一年两次订货会。订货会放在汤山,经销商来了先泡温泉,再喝酒,喝完签单。
那几年,订货会上的单子一年比一年薄。他以为是天气。后来又觉得是疫情。
让他坐不住的是那年五月。他去新街口巡店。专柜在三楼,扶梯上去,导购比顾客多。他站了四十分钟。进来三个人。两个拍了照,走了。
他回到车里,没打火。坐了很久。
把会议室的门锁上
他招了一个做抖音的年轻人。姓林,二十六岁,之前在MCN干过。小林第一天来,问:“周总,咱们货品结构是什么?”
老周没听懂。
“什么结构?”
“引流款、利润款、形象款。”
老周想了想:“都是利润款。”
小林没接话。
第一个月投了八万,卖了两百单。小林说要调整投放模型,老周说不调了。两个人僵在会议室。桌上摆着去年订货会剩的酒,没开。老周把酒拎起来,塞到柜子里。柜门关不严,他用膝盖顶了一下。
那晚他没回家。他把后台的数据导出来,用Excel一列一列看。看到凌晨三点。看不懂。但他做了一件事——把退货原因全部抄了一遍。抄完发现,退货最多的是尺寸标注不清楚。
他第二天让美工把所有尺寸重做。标了厘米,也标了英寸。退货率降了没?不知道。但他觉得能降。
老吴的电话
经销商有二十几个。线上直营的消息传出去,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老吴。
老吴做了十二年,管苏北几个县。
“周总,你网上卖三百九十八,我进价三百二,我这边怎么卖?”
老周说:“你来南京一趟。”
老吴来了。正是下午,光线从西边窗户打进来,落在一排排纸箱上。老周带他去仓库。仓库里有一半的货堆着,线上的订单打印出来,一条一条贴在墙上。
老周说:“你卖不动的,我帮你卖。你卖得动的,我不碰。”
老吴没接话。他走到货架前,抽出一个四件套,拆开,用手背蹭了蹭面料。然后放回去。
两个人谈了一下午。最后定了一个规矩:线上只卖老款和库存款,新款优先给经销商。线上的单子如果落在线下区域,导流给当地经销商,服务分润。
老吴走的时候没说话。但过了三天,他发来一个微信,要了一批老款的货。

那条横幅

代价是一点一点来的。
第一个走的是销售总监。干了九年,管商超和经销商,开会的时候他说:“我们以前……”
老周打断他:“以前的事先放放。”
总监没说话。三个月后递了辞呈。老周签了。签完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。桌上那盆绿萝是老婆买的,黄了两片叶子。他拿剪刀剪了。
第二个是供应链。线上要快,小批量,多款式。原来的工厂半年订一次,起订量三万件。老周找了一个小厂,在安徽。第一批五百件,亏。第二批八百件,还是亏。第三批一千二,打平。
2023年,线上占了三成。不多。但线下的经销商没掉。
他把订货会从酒店搬到了仓库。不喝酒了。白天看货,晚上看数据。经销商坐在货架中间,看一块屏幕,上面是实时转化率。
老吴坐在第一排。他不看屏幕,看货架。
老周走过去。
“这批清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我再拿一点。”
老周点头。没多说。
他把仓库角落一条旧横幅扯下来。上面印着“携手共赢”,褪色了。他卷了卷,塞到货架顶上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。